沿长江而下,穿过三峡,一个大湖赫然在目,这就是洞庭湖——中国第二大淡水湖,这里还是全球最重要的湿地之一。千百年来,洞庭湖以其物产丰饶无私地哺育着沿湖上千万人民,并在维系整个长江中游的生态平衡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然而,过度开发却使洞庭湖生态系统遭到严重破坏,水质不断恶化。特别是2000年以后,沿湖地区冒出来200多家小造纸企业,每年非法排入洞庭湖的造纸废水上亿吨,使得原本清澈的湖水变成了污浊的“酱油水”。
自2006年底起,一场“环保风暴”刮向洞庭湖造纸企业。半年之内,234家造纸企业全部关停到位,洞庭湖水质由原来的局部劣五类转为地表水三类标准。“劫后重生”的洞庭湖,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水清了,渔民的感受最深
8月中旬,记者随洞庭湖环境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对南洞庭湖水质进行了一次例行检测。检测人员对南洞庭最大的造纸厂——沅江纸厂周边水域的抽样检验结果显示,水质达到地表水三类标准。洞庭湖环境监测站站长谭建强告诉记者,湖区纸厂关停之后,洞庭湖大部分区域水质已能稳定达标。
仅仅一年前,环保部门的报告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2006年,洞庭湖开工的造纸企业236家,其中直接向洞庭湖排污的企业达101家,除泰格林纸集团下属岳阳纸厂和沅江纸厂外,没有一家能够达标排放。这一年,洞庭湖造纸废水排放量超过1亿吨,占湖南省工业废水排放总量的15.5%、化学需氧量排放的50%。
枯燥的数据变化,远不如世世代代生活在湖区的洞庭渔民的感受来得真切。2006年6月,南洞庭湖沅江市万子湖乡渔民毛克群家里养殖的3000多斤鲜鱼,由于附近造纸厂的废水污染而全部死光。气愤的毛克群将一车烂鱼拉到了市政府“讨说法”。
一年多之后,记者重新来到这里时,万子湖畔渔民养鱼的网箱已是密密麻麻。据当地渔民反映,水变清后死鱼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每天早上,当毛克群“巡视”自家的网箱时,看到活蹦乱跳的鱼儿,脸上总是忍不住泛起笑容。
“重灾区”变脸“治污典型”
益阳市宏发纸厂的老板李继光这几天正忙着检测新上的污水处理设备。年产只有一万吨的宏发纸厂在益阳市数十家再生纸厂中名不见经传,但再过一个月后,宏发纸厂将成为全益阳第一家实现零排放的再生纸厂。
李继先告诉记者,由长沙德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设计的这套污水处理设备花了他40多万元,可他觉得很值。“如果再像以前那样搞,我这个厂子肯定开不下去了。”李继先说,“市政府对关停的纸厂查得很紧,每个厂都派了专人盯守。”
由于措施到位,洞庭湖区造纸企业最集中的沅江市由“重灾区”转变为洞庭湖造纸业污染整治的“先进典型”。沅江市环保局一位负责人说,“一把手责任制”是沅江转变的根本原因。
湖南省环保局局长蒋益民告诉记者,1996年和2000年,湖南省曾对洞庭湖造纸企业实施过两次关停,“结果没有一次能真正关下来,污染反而愈演愈烈”。蒋益民认为,对造纸企业屡关屡败的主要原因在于企业与地方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还是地方财政的主要支柱。为了保护“税源”,地方政府对关停污染企业往往持抵触态度,对此,环保部门也束手无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造纸企业与政府的特殊关系,使污染治理难以达到预期目的。湖南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是将实施“一把手责任制”作为关键环节来抓。整治方案出台后,湖南省政府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与沿湖岳阳、益阳、常德三市市长签订责任状,把他们列为关停行动“第一责任人”。为了给地方政府加压,省委书记张春贤亲自带队到湖区关停企业调研,分别找各市党政一把手谈话。省委书记都如此重视,地方官员自然不敢怠慢。
2007年2月,岳阳市丰隆纸业公司在关停期间顶风开工生产并偷排污水,省市纪检监察部门在查实情况后,迅速对监管不力的湘阴县政府主要领导给予处分,先后处理了县长、主管副县长、环保局长、电力局长等6名干部。这一事件,让湖南省内舆论一片哗然。“湘阴事件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蒋益民告诉记者,此后各地进一步加大了工作力度,均派出督察专员,对关停企业实施“一对一”的24小时监控。